汉代的女性之美

汉代传奇女子赵飞雁。

□田晓光

无论哪个时代的女性审美，其首要都在于面貌。而且汉乐府诗歌所体现的女性容貌审美理想，更着眼于具体细节，如眉毛、朱唇、发式。形体之美也是汉代女性审美理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汉代的时尚美人，身材娇小，腰身似可握。如汉成帝时的皇后赵飞燕，《赵飞燕别传》中曾描述：“赵后腰骨尤纤细,善踽步行,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他人莫可学也。”除了腰肢，汉乐府诗歌中观察女性形体另一个重点是女性的手。《焦仲卿妻》中“指如削葱根”；《青青河畔草》中“纤纤出素手”等。

在汉代，女性的精神气质中也呈现出一种时代性的刚健和大气。既为中华妇女的精神气质面貌奠定了可贵的基础，又产生了强大的牵引力。在汉乐府诗作中，对于女性在生活中知礼仪、识大体、重教养的操持亦多有表现，准确地反映了汉代女性在多种社会关系中特有的思想情感高度和精神理想。在一些反映夫妻日常生活的汉乐府诗歌中，“妾”、“君”、“卿”之呼不绝于耳。“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我欲与君相知”；“君尔妾亦然”等等。这里既有对丈夫的尊崇，又有女性的自谦，甚至有对夫君撒娇亲昵的意味，令汉时女子恪守妇道又不失真率、活泼玲珑的面貌跃然于眼前。

再看《上山采縻芜》中这位弃妇的气度和聪慧。与休弃了自己而另结新欢的前夫，在山脚下不期而遇了。妇人极有礼貌地长跪在前夫面前施礼，并问道：“新人复何如？”在此情境中，弃妇身心摧伤且地位卑微，因此她不得不跪。既是前夫，她理当对其行礼，且对他余情不灭，因此她甘愿一跪。然而更重要的是，她不服！冤屈、酸楚、悲凉。总算碰到这样一个好机会了，她要当面问一问他，自己究竟比新妇差在何处。她要亲眼看一看，看他是否后悔了，是否歉疚了，是否还爱着自己。因此，妇人此时此地的一跪一问，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是对前夫谦卑后而放射出的十二分气势和责难。《庄子?天下》云：“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弃妇此时之心态正如此论。在外表的弱势中反射出心理情感的绝对强势。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汉乐府名篇《焦仲卿妻》对于女性阴柔凄美精神的推崇和赞美。应当说兰芝“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是有其深沉的思想情感背景的。因为汉代，在女性中已形成了这种阴柔、凄美、决绝的精神状态。诗歌将其典型化地表现出来，恰恰反映了汉乐府诗歌精神审美的另一种自觉意识。惟其如此，《焦仲卿妻》以及汉乐府诗歌才会千古传诵，被不同时代的人们所喜爱。就这一点来看，汉乐府及《焦仲卿妻》所创造的阴柔、凄美、决绝的女性精神情感之美，当属文明时代人们永恒的精神财富。与兰芝的精神相通，而又有所不同的是汉乐府诗歌中的华容夫人。《华容夫人歌》曰：“发纷纷兮窴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裴回两渠间兮，君子独安居！”据《汉书》记载：“燕剌王旦，武帝第四子也。昭帝时，谋事不成，妖祥数见。燕仓知其谋，告之，由是发觉。王忧懑，置酒万载宫，会宾客群臣妃妾坐饮。王自歌，华容夫人起舞，坐者皆泣。王遂自杀。”《尧山堂外传》中更有“天子使使者赐玺书，王以绶自绞，夫人随旦自杀”的补记。

在这个谋事不成、灭顶之灾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刻，华容夫人作为丈夫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发出了“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的悲切誓愿。在死亡面前镇定不惧、临危不乱。没有参与“谋事”，她是因夫、子而受连坐的。可是华容夫人在这样一个时刻，非但没有表露出对亲人的丝毫埋怨，相反，她要求代替丈夫和孩子去死，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得亲人的生存。华容夫人此时的情感选择，当是爱情的顶峰、母性的顶峰、对生命眷恋的顶峰。与虞姬于舞剑中自刎，与兰芝“举身赴清池”一样，同是汉代女性阴柔、凄美、决绝情感之美的最为华美的图景。